炽白的光芒先是烧掉了李长生的睫毛。皮肉焦糊的味道还没传进鼻腔,他识海里的那根弦,在不到千分之一息的刹那崩紧到了极限。

物理世界的毁灭正在降临,但在窃天体的乱码视野里,这只是一团即将撑爆当前空间坐标的高压能量流。

他必须把这团能量“挪”走。

纪流筝在虚空渡雷舟主控室敞开的底层接口,此刻就是他手里唯一的物理杠杆。

李长生没有后退,他死死盯着那团能将自己瞬间气化的炽白。左手背上,黑色的异化鳞片瞬间翻卷,皮肉被暴力撕裂的轻响中,大股黏稠的黑血从他七窍中涌出。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的灰烬上,发出刺耳的强酸腐蚀声。

识海深处传来钢针狠狠搅动脑髓的剧痛,这是强篡古神级自爆威能带来的反噬。他的视线开始剧烈重影,连带着内脏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痉挛。

但他连半步都没退。在剧痛的撕扯中,他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满是血沫的冷笑。

“喜欢看戏?”李长生在脑海中冷冷地向那高悬在上的飞舟下达了判决,“那就亲自下场,给这朵烟花陪葬。”

算力顺着飞舟的底层通道,化作一根看不见的因果死线。他将拓跋枭胸口那团能量的物理爆发坐标从这片废墟生生剥离,像砸钉子一样,死死锚定在飞舟底层的晶核上。

就在坐标被强行篡改的微秒间。

拓跋枭残存的机械脑察觉到了物理坐标的异常丢失。胸口的幽绿光晕出现了诡异的空洞,他那仅剩的半条金属手臂发疯般举起,发出一声极其破损的电子咆哮,试图手动砸碎体内残存的反应炉,要拉着周遭的一切同归于尽。

但这不仅是坐标的转移,更是底层逻辑的替换。

强行篡改触发了极端的空间悖论。拓跋枭那庞大的半机械古神残躯没能等来自爆的高光,反而率先被自身塌陷的高维乱流卷入。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连成一片,他的躯干被硬生生扯碎,炸成漫天冒着幽绿火星的碎块。其中一截没有完全气化的机械骨刺在乱流中翻滚,表面迅速爬满了深渊最底层的怨念黑斑,深深扎进了远处的废墟阴影里,像一条潜伏的毒蛇。

“退!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尖啸。

话音未落,他身前的古神骨骸旁,两道身影响应到了极点。

苏清颜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先前的濒死伪装,白衣上渗出的血迹猛地炸成血雾。无瑕剑骨在没有阵纹庇护的情况下超负荷运转,骨骼摩擦出刺耳的脆响,一道纯白到有些扎眼的剑气平地拔起。

一旁,剑无痕空洞的眼眶里黑血狂涌。他连人带剑如同炮弹般撞了过来,断脉中压抑多时的乱码剑意尽数倾泻。

纯净的剑骨之力与狂躁的乱码剑意在这生死一瞬交织。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没有互相排斥,而是强行结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定海锚盾,死死挡在李长生身前。三人借着这股推力,向着后方巨大的古神头骨掩体深处狂摔而去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爆心的第一轮冲刷。

半空中。

高高在上的虚空渡雷舟内,风十绝坐在白虎皮座椅上。他的手指刚搭上琉璃酒盏的边缘,嘴角的狂妄笑意甚至还没完全荡开,狂暴的古神自爆威能,便毫无征兆地在飞舟最核心的主控晶核内部炸开。

原本用来抵御外界袭击的幽蓝色阵法护盾,在面对从内部爆发的核爆级毁灭时,连半息都没撑住,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。

炽白的光芒瞬间将整个主控室映成了地狱。

风十绝眼中的狂妄彻底被惊恐取代。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战栗。他在高温掀翻座椅的瞬间,毫不犹豫地拍向了主控台最底部的一个暗格,那是他早早预热好的保命底牌。

激活“主仆置换网”。

界壁废墟外围,雷破岳正拖着重创的身体,挥动虚空捕鲸叉。他刚刚用重力锁链抽碎了一个试图逃跑的盗匪,脚下突然亮起一圈刺目的血色阵纹。

雷破岳愣了一下,随即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从头顶的高空传来。他本能地怒吼一声,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,试图将捕鲸叉狠狠扎进地底的骨骸中来固定自己。

但他绝望地发现,那柄一直伴随他征战、引以为傲的本命武器,其底纹上此刻密密麻麻浮现的,全是被烙印得极深的奴役锁链。

这锁链不仅在平日里剥夺了他的自由,更在这一刻,成为了索命的绞索,将他的生命坐标强行与风十绝进行了单向置换。

“风十绝!你个——”

极度的怨毒夹杂着被冷血背刺的惨叫声还未在废墟上空完全传开,雷破岳庞大的身躯便被强行吸入了半空中那团炽白的核爆光球中心。护主挡灾看似是忠犬的义务,实则是奴役阵纹被强制抽离生命力的单向榨取。

毫无悬念。替主挡灾的重装先锋,在这股足以抹平一切的力量面前,连血肉带骨骼被瞬间气化。

雷破岳的命,终究没能完全填满古神遗骨自爆的胃口。

飞舟的后半截在冲天的火光中被炸得四分五裂。风十绝虽然借着置换网逃过了当场气化的死局,但冲击波的余威依旧无情地碾过了他的躯体。

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,他的四肢在巨大的冲击下诡异地扭曲折断,浑身经脉根根寸断,辛苦修来的修为尽数溃散。曾经不可一世的虚空枭主,此刻沦为了一滩烂泥,无力地坠向远处一块废弃的陨石上,在绝望中像死狗一样翻滚。

失去主舰庇护与首领的碎空牙盗匪团残党,在外围根本来不及组建防线。

自爆的冲击波混合着被彻底激怒的界壁风暴,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碾过这片阵地。那些曾经在虚空中趾高气昂的劫掠者,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,在双重碾压下瞬间崩盘。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像样的惨叫,数十条人命化作一滩滩黏稠的血水,转瞬便被卷入空间裂隙中消失不见。

废墟迎来了更加狂暴的空间塌陷。

剧烈的震动终于在肆虐后平息了一瞬。

巨大的古神头骨掩体后,李长生靠在冰冷的残骨上。他低下头,一大口浓黑的脏血从肺腑里呕出来,溅在战术裹布上。每一次呼吸,异化带来的剧痛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
他强行抹去眼角的血污,睁开眼睛。

眼前的战场已经被核爆余波彻底扫平。刺目的核爆白光不仅蒸发了满地的尸骨,也将修仙界那种高高在上、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伪善阴影彻底撕裂。碎空牙不复存在,不可一世的黄雀成了废品。

而在满地冒着焦烟的残骸中央,那艘失去了一大半舰体、外装甲破烂不堪、甚至还在不断闪烁着电火花的虚空渡雷舟,正孤零零地砸落在界壁废墟的边缘。

它是废的,甚至内部的代码回路还在往外喷吐着黑烟。

但在李长生的视野尽头,更加致命的界壁风暴阴影正在快速闭合,向着这片废墟涌来。对于濒临绝境的众人来说,这艘瘫痪的飞舟,成了满地残骸中唯一的救命稻草。